1.
PIO拿到英雄联盟世界赛冠军那年二十岁。
场馆里人声鼎沸,音乐恢弘,他的两名队友相继宣布退役。
男人就站在他身边,手里是S系奖杯,勾着唇角笑,声线懒散:“等着我回去给你打辅助。”
黑眼虚望着镜头,当着全世界人的面,这话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。
小炮眼睛酸,眼泪就这么翻涌着出来,一如他十九岁第一次拿到冠军奖杯的时候,像个大姑娘似的红着眼哭。
小炮觉得自己太没用了。
哪能拿一次奖杯就哭一次呢。
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江御景时他站在灯光下和现场观众鞠躬,想起两年来的朝夕相处,想起基地厨房门口叠的高高的草莓牛奶箱,想起苏立明揪着他耳朵把他从会议室里拽到电脑桌前时,黑发的男人坐在他旁边漫不经心地敲敲桌边,说“别着急,慢慢来。”
小炮又想哭。
边哭边抱着身边的江御景,像个八爪鱼似的,也不顾全世界媒体还在对着他们猛拍,小声跟他说了句话。
被抱住的男人一反常态没推开他,好半天都没动,最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。
第二天,国内沸腾爆炸,大家都说MAK战队的中单PIO是个gay,并且疑似已经把她们刚刚退役的AD选手掰弯了。
MAK战队五百年来,终于代表中国赛区拿到了世界赛冠军,国内瞬间沸腾。
他们第二天回国,当天在巴黎玩一圈,大家分头行动,小炮一个人逛到了一条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大街,街角角落里有那么一家小店。
店里暖黄色的灯光顺着大格子窗透出来,隐约能够看出里面的人影和商品轮廓。
这是一家香水店,老板是个大胡子法国人,一双湛蓝的,海洋一般的眼睛。
小炮有一种被惊艳到了的感觉。
香水店店面不大,装修风格却很独特精妙,空气中散发着各种香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,奇异又好闻。
一个月没回去,小炮想着给喻言带个礼物。
视线从玻璃架子上一排排香水瓶上划过,最终视线落在最后一排一瓶香水上。
清透透明的薄荷绿色液体,瓶身上有凸起的纹路,瓶口刻着一排法语。
高中的时候,他上过半年的法语班,简单的词能够认识一点。
——林间精灵。
有那么一个女孩子的身影倏地浮上脑海。
她有明媚好看的笑容,清甜好闻的味道,手指温暖揉着他的头发,嗓音轻柔叫他:“我们炮炮啊。”
小炮垂下眼去,长睫覆盖下来,停在瓶身上的手指缩了回来。
初秋的巴黎潮气没有上海那么大,风却一点都不比上海小,顺着橱窗穿过厚实的墙壁,穿透身体,势头猛烈吹上心尖。
是因为他来得太晚了吗?
也不是吧。
喻言这个名字,好像怎么看都要和江御景放在一起比较般配。
拿到世界赛冠军的那天晚上,小炮站在台上抱住江御景,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,他对他说了什么。
头发从白毛染回黑色,五官稚气褪去,面部线条棱角逐渐分明的少年在他耳边哽咽着,最后说,
“景哥,你要一辈子都对她好啊。”
两人耳边乐声轰鸣,队友在欢呼说话,江御景沉默了良久,最终抬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,
“嗯。”
小炮躁动的,还只来得及冒出一点尖尖来的小小初恋火苗,在十九岁那年就已经被他强行掐灭掉。
一切都在无法开始的时候,结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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